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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足球》: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阅读数:1557 kiwisama 认证评论员 2020-03-26 收藏
足球不属于任何人,但所有热爱它的人都会从中得到乐趣和安慰。世间万物,亦如是。

全球疫情当前,足球各大联赛纷纷停赛,令本就困于家中的球迷们更是倍感空虚、百无聊赖。那不如用平时看球的时间刷一刷这部网飞出品的6集英剧《英国足球》,了解一下现代足球的前生今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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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剧的关注点落在19世纪中后期现代足球从业余性趋于职业化的进程。为了还原时代背景,网飞请来了《唐顿庄园》的作者朱利安·费罗斯操刀剧本,再次讲述他所擅长的不同阶层之间的碰撞和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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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被誉为现代足球职业球员始祖的弗格斯·苏特、吉米·洛夫以及促成足球规则变革的足总会会长亚瑟·金奈德的故事为原型,以足球史上一场引发轩然大波并促成球员职业化的真实转会事件为蓝本,将19世纪英国的阶级分化、劳资矛盾和社会不公以及相应的抗争在足球和生活两个方面进行了展现。

类似足球的运动,许多地方都有原始当地版本,但如今被称为世界第一运动的现代足球,是19世纪中叶英国乡绅综合各地规则,整合出一套完整的规则体系而成的。虽发源地广有争议,但使其成为一个“正经运动”走上历史舞台并推向世界的,的确是英国那批上得起伊顿公学、切特豪斯公学、哈罗公学的世家子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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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足球第一个文字形式的规则《剑桥规则》诞生于1848年,根据19世纪早期牛津和剑桥比赛时制定的一些规则而形成。1862年,世界上第一个足球俱乐部在英格兰诺丁汉郡成立。1863年,在英格兰成立了第一个足球协会(英足总),统一了足球规则,这一天被称为现代足球的“诞生日”。足总会制定的足球规则共14条,它是现代足球规则的基础。同年,现代足球历史最悠久的杯赛——英格兰足总杯首次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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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剧故事开始时,已是英式足球发展多年后的1879年,足球规则已经被英格兰全社会熟悉并遵守。各阶层人民都对这项运动抱有极大的热情,特别是工人阶级,将本地足球队的胜利视为极其枯燥、劳苦的生活中的精神安慰。在对足球倾注的狂热中,在为本地球队呐喊助威中,他们能暂时忘记生活的艰辛,萎靡的精神也能得到片刻的振奋。

可在上流社会眼中,足球依然只是拿来消遣的“业余活动”。规则既然由他们制定,也就被他们理所当然地视为所有物,什么都要由他们说了算,包括“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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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看似是最平民、最没有门槛的运动,一个球,两个框,两队人。几乎无成本的规则似乎张开怀抱迎接所有对它感兴趣的人,然而一旦进入竞技领域,那些全由上流社会的统治阶级所制定的规则背后,实际上藏着极为高额的“隐形成本”——生存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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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流社会衣食无忧,他们将足球定义为“乡绅和业余玩家”的运动,还制定了领工资踢球即为违规的规则,一个足球版本的“何不食肉糜”——我们只是因为热爱,你们却想赚钱?shame!所以他们也无法理解被金钱所驱使的后来被称之为“转会”的球员流动。

在被上流社会制定并推崇的游戏规则中,根深蒂固的思维模式也禁锢了劳工球员。明明每天都要为生活发愁,工作和训练令他们精疲力尽,但他们视拿钱踢球为耻辱,视转会为背叛,对此反应激烈。他们不自觉地加固了身上的枷锁而不自知。

与富足优渥、时间充足、训练有素的贵族队相反,每天从凌晨工作到深夜,每周工作六天,几乎没有时间训练、工资难以糊口的劳工队,只能凭对足球的一腔热情和乡亲街坊们的鼎力支持而坚持下去。缺钱、缺时间、缺体力的他们当然不可能是贵族队的对手。因此在1879年之前从未有劳工阶级的球队在英格兰足总杯中晋级四强。然而所有的“惯例”都是被不信邪的人打破的。

在英国北部地区,有些开明的工厂主或因为利益或因为地方荣誉,组建劳工球队,进而违背规则引进带薪球员。本剧中来自苏格兰的弗格斯·苏特和搭档吉米·洛夫就是兰开夏郡的达温队挖来的“外援”,他们被用来对付亚瑟·金奈德所带领的常胜将军老伊顿人队(伊顿公学旧生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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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苏格兰以技术传球为主流,而英格兰则重视力量对抗和身体冲撞。当老伊顿人队的一群莽汉遇到被两个技术型人才带动的战术团队,就彻底懵圈了。本来体力上的优势被击破之后,便立刻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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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主动权依然掌握在贵族队手里,他们既是球员,也是足总会的理事,规则由他们说了算。在常规时间里打平比分后,他们以没有事先申请为由拒绝进行加时赛,而是择日重赛。对于千里迢迢赶来的劳工队来说,这又是一次在金钱、体能和精神上的消耗。

更别提之后层层设障,动用工会给工人减薪、联合银行紧急追债、关闭工厂等,就是不想输掉比赛,失去他们对足球的“掌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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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操作猛如虎,老伊顿人队如愿赢了比赛却输了人心。输了比赛的达温队却成为当地人民的希望和骄傲,苏特成为当地的明星,可在积极备战次年赛季的时候被当地强队布莱克本队高薪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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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上,这次真实的挖角事件导致两支球队因拒绝同场比赛而丧失比赛资格。而在剧中的处理,则是感到被背叛而杀红了眼的达温队员重伤了吉米,导致吉米足球生涯终结,并引发了达温队球迷和布莱克本队球迷之间的殴斗事件,使足总会找到理由禁止两队比赛。

剧中用两个人物主线来带动整个变革进程。一个是首位带薪球员弗格斯·苏特的出现,冲击了人们约定俗成的观念,讨论职业球员的可行性,重新定义足球作为一种竞技体育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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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格斯·苏特本尊,不得不说选角真的很还原了哈哈哈

当他因为家庭关系选择转去更多酬劳的球队时,又用他的“背叛”来打破“完美球员”的滤镜,冲破“道德绑架”,让观众的思考回归到当时劳工球员生活本身的困境中来。最后再用他来促成本地敌对球队之间的结盟,合力抵抗足总会,以集体脱会来给足总会施加压力,力争公平。

另一个人物亚瑟·金奈德则是突出他个人观点的转变。以他作为上流阶层球员的代表,去用他的视角反观劳工球员面临的种种不公,借他的反思和理解去展现足球运动本身所具有的包容性和体育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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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奈德本来是最坚定的规则拥护者,但通过反思和苏特对决时几次不光彩的胜利,加上妻子阿尔玛的影响,以及对个人爱好和家族事业之间冲突的处理,他开始产生了动摇。一次兰开夏郡之旅,让他真正了解到劳工的艰难处境。在足总会对布莱克本队实施禁赛之后,他彻底意识到自己过往的胜利是因为吃尽了红利,而那些有失公允的规则才是足球发展以及竞技乐趣的拦路虎,必须要对自己诚实,而职业化才能激发出这项运动真正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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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阶级分化、劳资矛盾和社会不公显然不是踢几场球就可以解决的,但本剧通过将足球运动中的抗争努力和当时的社会现状、变革进程混写,用足球对手之间、乡绅和劳工之间的沟通、妥协、包容、良性竞争,来体现主创心中对社会矛盾的解法——“改变来自于对话”。

本剧中的历史事件和人物都真实存在,但时间线和一些细节做了戏剧改编处理。特别是最后劳工队的胜利是为了体现职业球员和转会的存在意义以及体育精神的最终胜利,但实际上,战胜老伊顿人的布莱克本(奥林匹克)队不是苏特转会的这个布莱克本(流浪者)队,前者已经解散,后者如今作为一支老牌劲旅依然活跃在英冠舞台。作者为了剧情需要将两个布莱克本队进行了重叠处理。达温队和布莱克本(流浪者)队的恩怨更是被一笔带过,着重点落在它们之后的统一战线上。实际上这两个死对头及其球迷们的历史互啄格外激烈。

虽然本剧将一个复杂的社会主题简化为了寻求公平竞争的故事,但也贴心地设置了许多球迷看了会露出会心一笑的细节。比如在没有资金维持球队时,队员们想办法自救,想出了出售会籍、吸收球迷成为会员的点子,而被球队所激励的街坊们纷纷慷慨解囊。这就是现代足球俱乐部会员制的雏形,意味着从一开始,足球运动就是由球员和球迷共同成就的。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这才是足球运动的真谛。

另外还有,没有红黄牌制而导致的恶意犯规、没有换人规则导致球员受伤后只能以少敌多、足球俱乐部经理前身的工厂主如何经营球队、同一地区不同球队之间形成的死敌关系(同城德比)、以及不重视技术打法只顾冲锋导致有一大堆前锋的历史过时战术、没有教练而由队长进行战术安排等等,最后还提了一嘴全场最佳球员。

虽然主体是足球规则的改变,但同时又涉及到当时社会方方面面的问题。用连续减薪、工人罢工闹事来展现下层阶级被压榨的社会泥潭;用不同阶层的几名女性的支线故事来体现底层女性处境的恶劣,女性间的守望互助以及萌芽的女性权益争取;用沃什和塞托克斯来体现在上流社会垄断资源和市场的社会,底层人白手起家的不易;又用苏特的家庭来展现家庭暴力和酗酒对一个人、一个家庭的摧毁等等。

有人认为支线剧情过多,有点喧宾夺主。并非如此,只有知道当时是一种什么社会背景,底层人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包括上流社会自己内部之间的矛盾和迷茫,才更能凸显出每一项权益的推进有多么艰难,在固定体制中进行改革有多么不易,推进这些的人付出了多少心血。以及,为什么足球会成为底层人民寄予希望和梦想的运动,焕发出如此强大坚韧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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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剧中足球职业化最大的阻力来自于上流阶层担心会失去“属于”他们的这项运动,恰恰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来自工人阶级的威胁,如果放开职业化,他们的优势将不复存在。正如他们想在方方面面掌控社会一切资源,想让他们的特权千秋万代延续下去。不,足球不属于任何人,但所有热爱它的人都会从中得到乐趣和安慰。世间万物,亦如是。

最终所有的一切都会顺应时代潮流而改变,正如伟大的运动终会超越阶级而存在。没有什么万古不变,正如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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