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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宗的承继》——孤独的殉道者

阅读数:2437 donkk 认证评论员 2019-12-28 收藏
如果宗教要想赢得群众,必须自我革新,满足现代人类的普遍需求

本届金球奖最佳剧情片提名有个极有意思的地方。

《小丑》入围自不必说,从出生起,热度就没低过,众望所归嘛;可在它边上,挨着《教宗的承继》,这就很值得玩味了,用近来网络上流行的话来讲:有内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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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在讲《教宗》前,先理理《小丑》。

《小丑》讲了一个什么故事?笔者此前在《小丑》的评论中说过,亚瑟受万人景仰,是暴徒们的弥撒亚,带领众人“颠覆世界”。而这位弥赛亚没有为人世带来和平,反而是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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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不是为了这地上太平,乃是让地上动刀兵——马太福音。

 

这句话,道出了亚瑟——小丑的历史意义。

但是,福音书的这段话,出自耶稣之口。这位万物之主,和平之君,为何如此悖逆,口出狂言,说出了与自己立场完全相背的话呢?难道小丑就是基督?基督乃是暴徒?

不然。这里需要引出这句话的下一段。

 

因为我来,是叫人与父亲生疏,女儿与母亲生疏,媳妇与婆婆生疏;人的仇敌,就是自己家里的人。爱父母过于爱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爱儿女过于爱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不背着他的十字架跟从我的,也不配作我的门徒。

 

可以看到,耶稣口中的“动刀兵”,并不是怂恿世人杀人放火的意思;而是对亲情、爱情等世俗情感的“断舍离”。

耶稣的本意,在于教化人们。若要世界得到救赎,需要每个人自我革新,而这种革新天然与世俗产生冲突,导致革新者众叛亲离,受苦受难——这便是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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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欧美所有的“救世主”影视、文学,乃至文化(如个人英雄主义),其源头皆自基督教。《黑客帝国》、《终结者》、《所有超级英雄电影》......无不如此。

而正是基督这种隐含矛盾,模棱两可的话语,为基督徒的暴力行为提供了道德依据:他们嘴里满口仁爱,十字军的铁骑却踏平东路,西班牙的海盗屠杀美洲蛮夷......

《小丑》是基督文明中,暴力的那一面;而其温柔的一面,便是《教宗的承继》所讲的故事了。两者本质上都是“宗教故事”。

前者坠入黑暗,堕落成魔,后者反躬自省,孤独殉道。用政治语境来讲,一个左,一个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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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笔者开头所言“极有意思”的地方,结合当下国际新闻,社会现状,这层关系显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结合以上论述,对理解《教宗的承继》大有裨益。

《教宗的承继》由奈飞投资(怎么又是你!),南美导演费尔南多·梅里尔斯执导,讲述了天主教第266任教宗贝尔格里奥与前任主教拉青格的理念冲突,直至内部爆发腐败丑闻,时为枢机主教的贝尔格里奥对教会的发展方向迷茫无助,失望透顶,遂递交辞呈,然拉青格赏识其才华,受其感染,主动退位,让贤于贝尔格里奥,经过一番推辞争论,贝尔格里奥顺利荣登信教宗宝座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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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整个故事的脉络,看似水到渠成,实则艰难万分,在故事的推进过程里,道出了现代宗教的众多困境——向左还是向右,坚持传统还是主动改革。

众所周知,如今科技突飞猛进,生产力发达,大多数人生活安逸,困扰人类千年的“面包问题”基本得到了解决。但是,科技的进步、物质的丰腴只能解决世俗的问题,就算网速升到100g,也解决不了人类心灵的煎熬。只要人类没有像《黑客帝国》那样全面cyber化,现代意义上的宗教就永远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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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矛盾。

生产力(科技)的发展满足了人类基本的世俗需求,间接地弱化了宗教地位,政治力量(王权)凌驾宗教力量(教权),人类普遍信仰缺失;政治力量塑造了现代社会,却无法尽善尽美——种族问题、经济问题、文化冲突、军事冲突......王权反过来制造了太多世俗问题,成了人类新的“面包问题”,人类重拾信仰。

如果宗教要想赢得群众,必须自我革新,满足现代人类的普遍需求;如果宗教自我革新,就要摒弃传千年来的传统,大刀阔斧改革,这个过程又何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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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教宗拉青格是经学理论家,在理论研究的过程里,他看不到这个世界的真实状况,无法洞察子民的真正需求,他始终跳不出已有的窠臼,在宗教改革上保守、克制,与右翼政客一样,他的决策永远小心翼翼,维护传统。

现任主教贝尔格里奥是实干家,他来自动荡的拉美,亲历阿根廷的军事政变,在政治与宗教间来回周旋,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做出表率,为基督殉道。他知道世界的变化,子民的需求,在宗教改革上主动、直接,与左翼政客一样,他的决策雷厉风行,亲力亲为。

事实上,两者同为孤独的殉道者。只不过拉青格的殉道之路过于平稳,迷失在书海中;而贝尔格里奥的殉道之路艰难坎坷,在实践中越来越清晰。一个自上而下,脱离实际;一个自下而上,稳扎稳打。仅仅方向不同,结果南辕北辙,哀哉。

正如伟人所言:路线错了,知识越多越反动。

这里补充一个细节。电影中,两者理念冲突异常尖锐,根本无法互相理解,而促使两者产生共鸣,拥有坐下来好好倾听的契机,靠的是拉青格的音乐才华和贝尔格里奥的足球狂热——艺术与体育,是当今超越宗教认同,人类的“共同语言”。

对故事的解读就此作罢,希望有兴趣的读者自行观看。

最后,做个总结。

《教宗的承继》告诉我们,红尘(世俗),乃是悟道的必由之路。一个人若没有经历过现实的锤炼,又如何真正洞悉这个世界,从而真正改变这个世界,让它更加美好?

敲键盘是容易的,过好生活又何其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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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的事是这样想的:你应该离开这里,到尘世中去象修士那样地生活。你会有许多敌人,但就连你的敌人也会爱你的。生活将给你带来许多不幸,但你会恰恰为了这些不幸而感到幸福,并且祝福生活,还使别人也祝福。这是最重要的。你就是这样的人。——《卡拉马佐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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